Category Archives: 光影印象

AI和股票、搔扰电话、P站

  《攻壳机动队》有一集,金融大亨独自死在别墅里。然而他的资产还在网络中继续增值。20年后,这预言终于变成常规了。这个季度,美国股市中由人工智能管理的股权资产(交易所交易基金、指数追踪共同基金和债券)达4.3万亿美元,首次超过由人类管理的资产。

  国内2/3的营销和客服电话,已经不是活人。为了逼真,还会让机器人带地方口音,背景播放呼叫中心嘈杂的人声……一直用“你贵姓”打断对方,来判断骚扰电话对面是不是机器人。今天第一次遇到,对面机器人回答“我姓宋”,但是再问“你贵庚”又晕了。各位,有件事尽管简单还是要做,给机器人建立私人画像话术:多少岁、哪里人、有没有孩子、在哪里上的大学……大多数产品很重视语音识别算法和自然语言理解算法,却对话术管理不太上心。

  世界最大的色情网站(P站)推出了一款视频识别引擎,可以通过机器学习去识别视频中的演员、特征、场景,甚至可以根据三围、姿势等标签进行细分归类,然后通过算法进行精准推荐。

思绪

  今年就是狂出差、狂加班,偶尔出去和朋友聚会。下面是好几次酒局回来出租车上,在手机上记的一些不成体系的思绪(有些可能源于别人向我复述的文章):

  说到底,做金融风控的乙方,客户对你的期望是:名校数学专业科班出身,博士学位是在美国读的,在Capital One干过几年,回国后在阿里金融风控见过世界最大的金融大数据场景……

  少年公司心无芥蒂百无禁忌……再过十年就是一个中年公司,盘根错节,一堆know how,满脑子都是SOP,开始靠钱包说话……再过十年就是一个大平台,被新来的人挑战,成天想的都是防守和抄袭……

  听他们分享最近读的好书。很多人一年大概读30到40本。突然意识到,自从三年前完成“一年50本并在BLOG分享读书笔记”的FLAG之后,读书量大幅度下降。今年打着加班的旗号,不读书,不思考,不写文字,其实是在偷懒。也罢,今年是gap year嘛。

  喜欢跟那些”自得其乐,兴致勃勃“的人相处:沉迷于旅游,沉迷于社交,沉迷于摄影,沉迷于马拉松,沉迷于创业,沉迷于代码,沉迷于销售……

师爷写诗

  做产品最关键的原则是懂收敛,场景越具体越好,用户接口越少越好。对toB行业而言,见过太多只懂技术不懂产品的家伙,把底层技术裸着给出去,界面变成“配置地狱”。电影《让子弹飞》里,县长要求师爷写诗:要有风,要有肉,要有火锅,要有雾,要有美女,要有驴。

  我年轻的时候,经常以为很多产品做得烂是因为懒或笨。后来才意识到大多数是因为,甲方 or 作者自己就没打算好好做。

开通了一个微信公众号

  开通了微信公众号,在微信搜索“王乐珩”就能找到。会把BLOG上没过时的部分内容搬过去一些。以后新写的文章都在BLOG和公众号上同步发表。

  创业维艰,2018年到目前为止只写了2篇BLOG。去年全年也只写了6篇。前几个月很多朋友应该都看到新闻了,GeneDock刚刚B轮融资成功,团队的不懈战斗终于换来了一个重要里程碑。接下来我会进入一个调整阶段,可以放松下来产出更多有价值的文字。感谢十多年来关注我BLOG的读者。

  这里分享3张和太空有关的照片。

2017年4月8日,北海公园上空两颗铱星闪光

2017年4月8日,北海公园上空两颗铱星闪光

  铱星原本是一个很宏大的民用商业计划,要在全球任何地方都提供高质量的收费卫星通话。商业失败后,整个铱星系统被美国国防部收购,变成了军用通讯系统。为了提高可用性,美军给大部分铱星系统的卫星在距离很近的位置配有另一颗备用星。两者轨道平行,肉眼看起来像是双子流星划过。2017年年初,SpaceX的猎鹰9号一箭发射10颗铱星成功,整个合同还要发射60颗。

2018年2月15日,机遇号拍摄火星上的日出

2018年2月15日,机遇号拍摄火星上的日出

  这张照片由机遇号火星车拍摄,这是机遇号的第4999个火星日。原本设计寿命为90个火星日的机遇号,在火星上工作了超过5000天,行驶路程超过45公里,传回了大约22.5万张照片。

1969年,玛格丽特在调试阿波罗飞船的软件

1969年,玛格丽特在调试阿波罗飞船的软件

  阿波罗8号环绕月球任务中,宇航员一时疏忽按错键,清空了所有巡航数据,飞船分分钟迷路。传奇女程序员玛格丽特(Margaret Heafield Hamilton)带领团队连夜奋战9个小时,审核代码、修复问题、重传数据。阿波罗8号得以成功返航。

Michael Burry

  抱歉两个月没写东西。快四十的创业大叔,工作生活压力有些大。部分原因是博客VPS被黑客控制,备份数据重配服务花了些时间。

  接下来几篇BLOG说说我崇拜的几个GEEK。这次是Michael Burry。

  次贷危机爆发,Michael Burry大赚一笔,却关闭自己的基金,发了一封愤世嫉俗的公开信。这是他最初为世人,包括我,所知的原因。去年Michael Lewis的畅销书The Big Short拍成电影以后,Burry就变成红人,网上能搜索到更多有趣信息。电影不错,普通人可以搞清楚MBS和CDO这种复杂的金融概念。据说书更精彩,Michael Lewis的标准风格,大量水面以下的细节,完整描述决策逻辑成型的全过程。

The Big Short

  Burry一只眼睛失明,阿斯伯格综合征(自闭症的一种,又称为天才症),不善于和人打交道,但是对数据分析极端专注。他最早在Stanford学医。到医院实习,16小时轮班,值夜班的时候建了一个BLOG,开始发表对金融投资的看法。由于见解独到,预测精准,这个BLOG很快受到金融专业人士的关注。2000年,Burry筹建自己的Scion Capital,门槛居然是1500万美元。然而,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,很多大型机构的投资人打电话过来直接确定出钱,都是他BLOG的粉丝。这里面包括鼎鼎大名的Joel Greenblatt:“我一直等着你离开医疗行业”。这个BLOG的文章现在还能用Google搜到,简单看了看,Burry是Benjamin Graham的价值投资理论的信徒,但是思路很灵活,自己构建了一套独特的模型。

  后面的事众所周知:2005年Burry通过数据分析发现房地产泡沫严重。决定做空次贷。然后就开始漫长的等待,承受巨大的压力。在泡沫还没有破灭之前,Burry在客户的压力下不断减持宝贵的CDS,甚为可惜。直到市场崩溃,证明全世界都错了,Scion Capital在运行期间给客户带来了489.34%的总收益。2008年11月关闭Scion Capital,群发最后一封邮件,“我被基金的投资人和业务伙伴,甚至过去的员工一次又一次地推到崩溃的边缘”。对他而言,拿着1亿美金的业绩提成,摆脱不信任自己的金主,成为私人投资者,的确是最好的选择。

李朔取蔡州,几何原本,书房,旁观者,介质

  最近经常半夜在书房里翻老妈的旧书。

  昨晚偶尔浏览司马光的李朔取蔡州那一段,描写当然非常精彩。不过如果只看这些,视野很有限。应该再往前翻翻,从唐宪宗任命严缓为招讨使开始看:武元衡被刺杀,韩弘养寇自重,李光颜刚勇奋战,裴度经略全局……

  明朝徐光启翻译欧几里德的《几何原本》,除数学上的贡献。译本语言水平非常高。创造了很多此前汉语中不存在的专业词汇,如:点、线、直线、曲线、平行线、角、直角、锐角、钝角、三角形、四边形。徐光启在译序里这么写:“《几何原本》者,度数之宗,所以穷方圆平直之情,尽规矩准绳之用也。”

  现在大家总是幻想如果明朝朝廷采纳徐光启的上书,大量制造并装备西式火炮,东北前线与满族的战争的结果是否会不同。其实这是制度问题,不是技术和装备问题。即使不用火器,明朝军队的装备和人数也比努尔哈赤的军队好。更早一点,戚继光与倭寇作战时,就已经发现对方的铁炮(由葡萄牙人传入日本的火绳枪)威胁很大。由于后勤质量问题,明朝这边的鸟铳经常炸膛,因此被戚继光放弃。

  在微博上看到的,NIGELLA的书房。以前说过我的梦想是一个大书房

study

  通过豆瓣阅读购买电子书,最近正在看《旁观者》。德鲁克说他曾认真研究过大学开设的课程,发现其中只有两门对培养管理者有用:短篇小说写作和诗歌赏析。书店里管理励志的书堆成山,包括德鲁克自己的那几本经典,对所谓管理者未必有用。效果还真有可能比不上他这本文艺腔的回忆录。第一章,1923年,德鲁克14岁差8天,参加维也纳共和日大游行,独自走在“社会主义青年军”方阵最前面,担任红旗旗手,却在游行中突然脱离队伍回家。他是天才,14岁就能清醒。如果当时德鲁克选择从众,变成一个小纳粹,今天就看不到《卓有成效的管理者》了吧。

  以前BLOG写过,如果电子书替代实体书,我的书房梦想就有点尴尬。说到实体书和电子书,大多数人认为只是阅读体验和个人习惯问题。如果想深入思考介质和内容的关系,建议看看Tinyfool写的这篇《书的历史与未来——从介质、内容和表现形式的相互影响谈起》。王兴有一次说,中国所谓四大发明,三项都与信息技术有关

度假、让·鲍德里亚和RTB

  度假一回来就去杭州出差,一呆就是两个星期。sprint 7发布比较顺利。事情多,欠很多东西没写,包括BLOG。

  在泰国时,基本都在酒店和沙滩上陪闺女玩。有次老婆去逛商业中心,我和闺女在旁边的书店里玩了好久。观察了一下,文学类的柜子,《龙纹身的女孩》和《1Q84》卖得最好。

bookstore

bookstore

  既然肉身在墙外,难免利用酒店免费WIFI去看不和谐的东西。例如跑到维基百科里,查看“教廷枢机院”成员的家庭资产。

  这期间浏览了些闲书,例如让·鲍德里亚(Jean Baudrillard)。这位法国哲学家强调了现代消费对社会的重大影响,更关键的是,在互联网出现之前,他就颇具洞察力地预言:“新媒体”会急速膨胀,重塑社会心理。现在来看,他所预言的“新媒体”的特点与今天的SNS惊人相似:高频互动;信息发布和消费看似自由(“世界是平的”);信息过载,实际仍按阶层组成不同的圈子;同一圈内,思想共振观点趋同;而这一切背后均由资本推动,用以不断提升个人对所谓“个性化消费”的需求。

  让·鲍德里亚的观点是相当激进的,他认为总有一天资本体制会完全吞噬个体,我们都终会成为“新媒体”网络上的一个传感器、一个节点,自以为独立思考,实际上一切都在体制的引导和预测之中。正因如此,科幻电影The Matrix(黑客帝国)一开始,Neo手里拿了一本让·鲍德里亚的著作。

  之所以看这些书,也是因为在工作中有所感悟。最近接触了很多个性化和广告方面的业务。广告理论家皮埃尔·马丁诺(Pierre Martineau)说:任何购买行为过程都是购买者的个性与所谓产品的“个性”之间的一次相互作用。现代广告的专精和准确,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。一个例子就是这次美国大选,民主党团队雇的大数据分析团队,准确预测了所有州的得票率,误差不超过1%。这个团队应用的方法基本都是广告业的成熟模型。

  前一阵参加在北京举行的KDD 2012,好多论文和报告都涉及RTB技术和算法。国内媒体也开始注意到这个领域,例如刚发表的这篇报道写得不错。说起来,到阿里一年了。很庆幸有机会接触大数据的各种应用场景:金融信用、搜索推荐、在线广告、物流网络……

赞一下豆瓣bubbler

  赞一下豆瓣新推出的bubbler,这才是好产品。据说是实习生做的,牛。这么多年过去,我依然是无可救药的重度豆瓣粉。

  最近特忙,没怎么听豆瓣FM。今晚一听效果特好:它推荐给我的都喜欢,同时这些曲目大都是最近新发行的专辑,我都没听过。豆瓣的数据挖掘算法和推荐系统越来越成熟精致。

  记得刚开始用豆瓣FM的时候,一跳出梁静茹和孙燕姿的歌,我就知道是因为某两个家伙在我好友名单里,所以算法推荐了这些歌。

  前一阵还有个帖子被大量转发:一个单身女孩29岁生日那天,在微博上哭诉:“豆瓣的算法凭什么推荐一本《30岁前别结婚》给我!”

为什么读书?为什么写作?

  知乎上有这么一个问题:大学两年读了大概200本书,为什么感觉读书的价值还是没有体现出来呢? 我是这么回答的:

     只读了200本……这个大学上的……

     对一个吃货来说,需要计算吃过多少家小吃铺吗?需要努力把这些美食经历“体现”出来吗?这就太痛苦了吧。

  常言道,一个好问题甚至比答案重要。那么反过来其实也一样。

  刚好知乎上同时出现了另一个与此有关的好问题:写作是为了什么?为了让别人更勇敢地活下去,即使是鸡蛋碰石头吗?

  很多人第一反应,是韩寒在《独唱团》写过的那段很有名的“但总有一些世界观,是傻逼呵呵地矗在那里的……我们总是要怀有理想的。写作者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让作品不像现实那样到处遗憾……”。这个问题里的“鸡蛋碰石头”,其实源于村上春树在以色列的讲演。他去领取耶路撒冷文学奖的时候,加沙城中正在激战,上千平民丧生。他的演讲片段如下:

     请各位容许我发表一个非常个人的讯息。这是我在撰写小说时总是牢记在心的。我从来没有真的将其形诸于文字或是贴在墙上。我将它隽刻在我内心的墙上,这句话是这样说的:

     「若要在高耸的坚墙与以卵击石的鸡蛋之间作选择,我永远会选择站在鸡蛋那一边。」

     是的。不管那高墙多么的正当,那鸡蛋多么的咎由自取,我总是会站在鸡蛋那一边。就让其它人来决定是非,或许时间或是历史会下判断。但若一个小说家选择写出站在高墙那一方的作品,不论他有任何理由,这作品的价值何在?

     这代表什么?在大多数的状况下,这是很显而易见的。轰炸机、战车、火箭与白磷弹是那堵高墙。被压碎、烧焦、射杀的手无寸铁的平民则是鸡蛋。这是这比喻的一个角度。

     不过,并不是只有一个角度,还有更深的思考。这样想吧。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一颗鸡蛋。我们都是独一无二,装在脆弱容器里的灵魂。对我来说是如此,对诸位来说也是一样。我们每个人也或多或少,必须面对一堵高墙。这高墙的名字叫做体制。体制本该保护我们,但有时它却自作主张,开始残杀我们,甚至让我们冷血、有效,系统化的残杀别人。

     我写小说只有一个理由。那就是将个体的灵魂尊严暴露在光明之下。故事的目的是在警醒世人,将一道光束照在体系上,避免它将我们的灵魂吞没,剥夺灵魂的意义。我深信小说家就该揭露每个灵魂的独特性,藉由故事来厘清它。用生与死的故事,爱的故事,让人们落泪的故事,让人们因恐惧而颤抖的故事,让人们欢笑颤动的故事。这才是我们日复一日严肃编织小说的原因。

     先父在九十岁时过世。他是个退休的教师,兼职的佛教法师。当他在研究所就读时,他被强制征召去中国参战。身为一个战后出身的小孩,我曾经看着他每天晨起在餐前,于我们家的佛坛前深深的向佛祖祈祷。有次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,他告诉我他在替那些死于战争中的人们祈祷。

     他说,他在替所有牺牲的人们祈祷,包括战友,包括敌人。看着他跪在佛坛前的背影,我似乎可以看见死亡的阴影包围着他。

     我的父亲过世时带走了他的记忆,我永远没机会知道一切。但那被死亡包围的背影留在我的记忆中。这是我从他身上继承的少数几件事物,也是最重要的事物。

     我今日只想对你传达一件事。我们都是人类,超越国籍、种族和宗教,都只是一个面对名为体制的坚实高墙的一枚脆弱鸡蛋。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,我们都毫无胜机。高墙太高、太坚硬,太冰冷。唯一胜过它的可能性只有来自我们将灵魂结为一体,全心相信每个人的独特和不可取代性所产生的温暖。

     请各位停下来想一想。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独特的,活生生的灵魂。体制却没有。我们不能容许体制践踏我们。我们不能容许体制自行其是。体制并没有创造我们:是我们创造了体制。